讀詩之於我,是一種純然的享受。所以若有人問:「你『最』喜歡的是那一首詩?」嗯……我真的無法回答。不知該說我優柔寡斷,還是太貪心,很多詩我「都」喜歡,沒辦法選出「最」喜歡的。本來就是嘛,每首詩都有它的可愛之處,或一個美人回眸、或一個情人間的眼波流轉、或風過林梢、或青山隱隱、或僅是一派優閒,在在令人陶醉,春花秋月,各有擅場,如何取捨?

更何況,我讀詩總是要看心境,每個時期喜歡的詩都不一樣。初出社會時,與一群同為初生之犢的好友相聚,那時少年飛揚,「最」喜歡的是陶潛的一首雜詩:
人生無根蒂,飄如陌上塵;分散逐風轉,此已非常身。
落地為兄弟,何必骨肉親?得歡當作樂,斗酒聚比鄰。
盛年不重來,一日難再晨;及時當勉勵,歲月不待人!

過了幾年,在工作上常遇到不可解的人事困擾,那時在心中縈繞不去的是一首歌「
不負人,不負我」﹙註1﹚:
想這一生過平凡的生活       該說的說   該做的都去做
為何總是叫人傷心  世界變了不是我      ……  ﹙節略﹚
在善變的世界中      活像一個小孩
從來不做遙不可及的夢
只想一生不負人不負我

再過個幾年,同學會老友重聚,看到許多人攜家帶眷,自己仍孤家寡人,很自然的就想起了杜甫的「
贈衛八處士」:
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……
惜別君未婚,兒女忽成行……

去年,讀到程顥的「秋日偶成」,立刻又愛上了它:
閒來無事不從容,睡覺東窗日已紅; 
萬物靜觀皆自得,四時佳興與人同。
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風雲變態中;
富貴不淫貧賤樂,男兒到此是豪雄。


詩中的意境我大概一輩子也做不到,但是將之作為努力的目標也不錯。由此看來,讀詩之於我,就像是一種心靈探索,可以幫助情緒找到出口。

讀詩之於我,又像是打針吃藥,具有一股治療的作用。心情低落時,讀讀王維的詩,與他同遊大自然,一解鬱悶;快樂時,讀著「
我是忙碌的」和「生活是多麼廣闊」,鬥志會更加昂揚;遇到挫折,只要看看王安石和杜甫,就會了解自己的歷練不夠,才會為小小的挫敗苦惱;對人生疑惑時,就翻翻「泰戈爾」;懷念起某人時,就唸唸陳義芝的「宵禁九行」,想著「獨自在我心頭亮著」的美麗回憶吧!

「生命,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!」讀詩之於我,正是如此。

﹙2002/6/23﹚

註1:很奇妙,不知為何當時想到的不是詩,而是這首由巫啟賢主唱,刑增華填詞的歌曲。

註2:這是就讀
社區大學「文學與生活」班時的心得,在最後一段所提的詩,都是老師上課時介紹的作品,透過老師的引導和同學的討論,往往能得到許多意外的收穫,真的是值得推薦的一堂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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